康德《純粹理性批判》1781年初版序:我的哲學文藝復興

大學時讀完英文版柏拉圖《對話錄》,畢業當兵後在台北工作,陸陸續續在熟悉的雙葉書局買了好幾本哲學原文書,其中一本是康德的《純粹理性批判》。然而開始出社會工作,把學生時代許多東西丟了,我本來一直以哲學是終身信仰,終究還是荒廢了好幾年,那幾本大部頭書早扔到不知哪去。

如今工作有成,穩定、空閒,回過頭來,逐漸感覺到沒讀書的這幾年,那塊田地乾裂已久,「問渠那得清如許,為有源頭活水來!」想再要有一點活水進來,不買紙本書,但是入手Amazon Kindle,把那本「The Critique of Pure Reason」找回來了。

事隔多年,經營一個還算不賴的部落格,出幾本Excel書籍,贊贊小屋打算用寫文章方式,札記哲學閱讀的心得,不枉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哲學系畢業的怪枷。

古往今來哲學界分很多流派,德國觀念論以宏偉嚴謹著稱,康德大老更是其中王者,每次聽到三大批判都不自覺立正站好,一直心嚮往之,而閱讀康德為自己《純粹理性批判》寫的序言,從一開始就可以感受到這位思想家直白、直率的風格。

「Human reason is called upon to consider questions, which it cannot decline.」

開宗明義康德提出大哉問:人的理性本質上會自動渴望求知,無可避免地會從經驗出發,但經驗帶來數不清的疑問,平息這些疑問必須有個超乎經驗的法則,但人的理性無法檢證超乎經驗的法則,於是落入困境,這個困境便是形上學的緣起。

緊接著康德以時間作為例子闡述。

「時間」被宣稱為所有科學之母,但總是有些少數的懷疑論者不置可否,直到洛克(Locke)提出人類悟性論,時間命題似乎有了新的進展,然而洛克沒有把時間提高到經驗之上,形上學困境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,於是事情又回到了原點,時間的超經驗性被當作是近乎獨斷的教條主義。

由此,康德提出他自己的主張,也可以說是寫《純粹理性批判》的動機:「……the critical investigation of pure reason. Our age is the age of criticism, to which everything must be subjected. ……the question regarding the possibility or impossibility of metaphysics.」康德用了點篇幅闡述自己的方法論,他是本於經驗去審思理性,經過一絲不苟和一條不缺的嚴密檢視之後,康德認為自己得到了本於經驗、但是超乎經驗的法則,亦即著名的「先驗觀念」,而這個漫長的檢視過程,便是一整本的《純粹理性批判》。

介紹完著作的內容動機之後,康德將論述轉移到寫作格式。他認為展開這項思惟「大工程」有兩個條件:可信度和清楚度,並且這兩項條件為讀者合理的要求。

在還沒開始閱讀書本內文,光是看康德在序裡面對於這兩個條件的展開,讀者應該就要有心理準備,這是一位「純粹理性闡述」的大哲學家!

首先在可信度方面,想達到先驗基礎的高度,像意見、假設這樣的程度是不容許的,所提出命題必須是絶對的必要性。康德自信在這方面他做得很徹底,但同時他把成功與否留給讀者判斷。為了強調自己努力的過程,康德大概帶過了書本各章的梗概,總結是以兩個面向探討理性如何本乎經驗、超乎經驗,一個面向為純粹理性的對象、另一個面向為純粹理性本身。然後康德再次保留自己僅僅提出觀點,讀者仍然可以有不同的觀點,但康德還是希望讀者可以多多參考他辯證論述的過程。

在這些篇幅的字裡行間,隱隱浮現一個哲學家身影,在孜孜不倦地辛勤寫作思索之餘,儘管總是孤獨一人在進行的偉大工程,哲學家腦海裡有個假想讀者,他不強迫這位虛擬讀者全盤接受自己的心血結晶,但很希望……能夠「感動」讀者。

在可信度之後,接著為第二個條件:清楚度。康德認為是邏輯清晰和舉例說明,在邏輯清晰方面康德很有信心,因為它正是全書內容的根基,然而康德也自承,光是要論述解答完所有命題已然耗盡他所有心力,所以這本書在舉例說明方面是不及格的。對此康德有兩點解釋,首先這本書不是寫一般普羅大眾的,再者他認為舉例雖然幫助說明,但同時模糊了焦點,阻礙了讀者對於核心觀念有清楚的直視理解。

最後,如果有任何不足之處,康德希望讀者可以協同合作,因為形上學是如此純粹討論理性、如此完整嚴謹的學科,值得追求探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