贊贊三歲生日快樂(5):鳯山和媽媽

媽媽是環保局清潔人員,做了好幾十年, 當時尚未退休,因為輪班制,一個月假蠻多的。平常媽媽整理一些二手貨,每次休假,便到鳳山老眷村的菜市場擺攤賣二手貨。

高雄從楠梓到鳳山很遠,媽媽都是起個大早,四五點自己騎摩托車一個小時到鳳山,搬上搬下準備鋪貨做生意。還在臺北事務所工作時,常常聽媽媽誇讚自己生意很好,才剛開始擺攤,圍了好多客人看這看那的。

媽媽是那種閒不下來的人。

之前媽都是利用環保局休假,大老遠跑去鳳山賣二手貨,最終目的是貼補家用,但做點小生意、和客人互動,對於媽媽也是樂在其中的休閒活動。

不過,再怎麼樂在其中,畢竟是一個人搬上搬下,家裡其實還有個賦閒在家的爸爸,沒有幫上忙。所以在我看來,媽媽在每天每週淳樸勞動的背後,身影孤單了一些。

而我一直都在外地唸書和工作,那陣子我剛好愛情和工作都不太順利,跟稻香那首歌一樣,回到家鄉先蹲著。

回臺灣老家那段時間,起初想一探究竟,我也起個大早,開這哥哥雖然二手年邁、在家裡卻是無敵的福特得利卡,載媽媽到鳳山,幫忙搬東西,在那邊一整個上午,擺攤、閒晃、收攤,媽媽照常做生意招呼客人。我在旁邊看書、打電腦文章,中間去上個廁所、買飲料,偶爾媽媽離開一會兒,剛好有客人來,換我硬著頭皮上場和客人哈拉。

媽媽平常上班是環保局清潔人員、休假跑到鳯山做生意,辛勤工作養大三個小孩,一晃眼十幾二十年過去了,終於有個兒子開車帶她去做生意,一起搬貨擺攤,然後在那邊顧攤直到收攤。在那邊一些熟人舊識、臨近同樣擺攤做生意的好朋友、還有那旁邊飲料店家,一致為我媽喊讚:有這麼一個像樣兒子!

二手貨生意通常做一個早上,約略到了快十一點,我和媽會開始觀望生意狀況:「不然收一收吧!」、「好呀,那開始收吧!」。

開車回家路上,我跟媽一起吃午餐。媽媽喜歡說,她之前騎摩托車回楠梓,都會順路到左營國貿那邊有一家外省麵攤很好吃,讓我也去嚐嚐。我媽就是在鳳山眷村長大的,我沒有見過面的外公是外省榮民,左營是個海軍基地,有很多眷村,在左營有很多外省麵、刀削麵的小吃攤或店面,例如媽媽所介紹的國貿社區那一家。

那時候我外派到越南大陸,整整一年四個月沒有回臺灣,跟媽媽在一起吃這種從小吃到大的家鄉外省麵,才能深刻體會到「月是故鄉圓」的滋味。從小吃到大的東西,便是山珍海味,在那尋常湯肴裡面,摻雜了記憶中磨滅不掉的胡椒粉味道。

媽媽那時候常說,乾脆不要再去工作,留在家裡就好了,每天跟幫她做生意,這樣子其實日子也是可以過。每次聽到這句話,我心裡就會想,這不根本是《稻香》歌曲和旋律的情景嗎?真真實實在我身上上演了。

那時候那一兩年的我,貝貝是我的人生重心,工作也是我的人生重心,沒想到我把這兩件事都搞砸了,然後也沒想到離開吳江回到高雄,原來我的人生裡面一直還有另外個重心,媽媽在老家,哥哥也在老家,他們隨時準備著,等我回家。

在前面文章和這篇文章有提到,媽媽是鳯山眷村榮民的女兒,我們家小時候曾經在鳯山黃埔公園附近開店,我在那邊唸了一兩年的小學,所以鳯山眷村市場對於媽對於我,不僅僅只是個做生意的地方,還是個帶點老情感的角落。例如我第一次開車載媽媽去做生意,中間利用空檔,我自己開車到黃埔公園那邊繞個幾圈,去看看誠正國小、中正預官學校、小時候家裡附近的街道。

記得在那條放學回家的路上,曾經和國小同學拿鞭炮玩耍、我炸傷了手掌還不敢回家讓媽知道。記得家裡鞋店前面順便擺檳榔攤,喜歡伯朗咖啡混著自家泡的紅茶喝。媽媽常常小費讓我幫忙買報名牌的小報,然後她在店裡拿放大鏡研究牌支,過了大馬路夜市那邊有家錄影帶店,爸爸總是租摔角、我總是租七龍珠小叮噹。最後當我們要搬家,住在附近的女同學來看我,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女孩失望傷心的臉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、稍微高高凸起的額頭、清湯掛麵的短髮,如果依我現在的眼光來看,會斷定那個小女生是有點喜歡當時的那個小男生(我本人)的。唉,小學生的搬家和轉學,就是這麼一回事,等於整個小世界被打掉重來。

往事是說不完的。人的記憶很奇妙,過去有些人有些畫面的和胎痣一樣長在那裡,平常不留意,但一看它清清楚楚就在那裡,有些過去的東西又是輕飄飄地、似乎從來不曾發生過似的。

講一大堆,講到了大哥大嫂、還講到了媽媽,雖然我寫文章的特色是擅長跑題,能跑題到這種程度,可能天下無敵了。終於,終於,要回到這一系列文章的主題:贊贊三歲生日快樂。不過要講贊贊之前,還是得先提提小侄女,也就是在我那一次從大陸撤回到臺灣的時候,高雄後勁捷運站來迎接我的大嫂和小侄女那一段。那是我們大家庭第一次有個全新成員,也是我當時長這麼大以來,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