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的小白,我的小白(3):就這幾本書,至於嗎?




政大新聞館

唸政大新聞系的時候,我住木柵山上的男七舍。

男七舍是舊宿舍,旁邊的男九舍,新蓋的,裡面的設備齊全、裝潢高檔,特別是那交誼廳,沙發椅和桌子質感都很好。不過對於宿舍學生而言,真的有同學來,直接在宿舍房間八卦就好了、或者是到福利社一頓宵夜,更是完美,所以其實交誼廳的使用率不高。

這個使用率不高的交誼廳,於是被我當作私人讀書室。如果一整個上午、下午沒有課,或者是晚上的時候,我常常一個人到九舍,看那個樓層的交誼廳沒有人,進去之後把自己關起來,苦讀哲學。

我從高中的時候對哲學就有興趣。大學聯考後,一整套七大本的西洋哲學史,我陸陸續續買齊。大一時候,其它的新鮮人忙著參加系籃、系辦,我則是忙著消化這七大本的天書。

那時候我沒有開竅,哲學的東西對我而言,難讀又難懂,但是我有把自己當文青的傻勁,一頁關於康德哲學的辯證,我可以唸上個三十分鐘,反覆推敲,直到有所領悟,才繼續翻下一頁。

我新聞系唸三年,在這三年裡面,塞了很多似懂非懂的哲學,花這麼多時間,我到底學到什麼?說實在的,我也講不出來,那時候,我就發現這個可笑的矛盾,所以為了幫自己解圍,我似是而非的發想:七大本的西洋哲學史我唸完了,學到什麼說不上來,但是,日後我如果有什麼獨創性的見解,我都歸功於這七大本的天書。

……,青春值得揮霍,每個人揮霍的方式不同。有時候我會想,我那只有一次的青春,實在揮霍太多在那幾本書上了。

就這幾本書,至於嗎?

這個問題的答案,無解。因為青春一過,無法重來。

第一志願的政大新聞唸了三年之後,我終究還是轉學到台大哲學,大學聯考時我的第二志願。

簡直跟說好的命運一樣。

真的入哲學系之後,我才比較瞭解哲學這檔事,知道該怎麼去學習跟提問,才能有實質的收獲。不過,在此同時,冷門科系的現實壓力,我也很快就感受到了。

班上一半的同學會雙主修或者是轉系,大家都想逃。然後跟哲研所的學長姐聊天,我提出我對於哲學的嚮往、想做學術研究的熱忱,他們是過來人,而過來人的說法,最值得聽、也最真實。

我聽進去了。

升大三的暑假,我放下手邊的柏拉圖《對話錄》,在男三舍前方的腳踏車棚踱步來回,把它當作是我的哲學家步道,想像著蘇格拉底在跟我抬槓。

突然,有一個念頭在我心裡閃耀,並且越來越清晰:我應該跟系上同學一樣,去修看看商學院的課。

這個一閃而過但是從未消失的念頭,徹底改變我人生的走向。

台大學風自由、選課也自由。我馬上在個人的選課系統,加了兩門商學院的大一必修:經濟學原理跟會計學原理,一開始的成功,會給人莫大的鼓勵。這兩門學分,我很認真的唸,考試成績出來,接近滿分的九十幾讓我信心大增。

因為,哲學系的課,我也是認真唸,可是分數都衝不高。沒想到商學院的課,我一修就給了我高分肯定。

偶然的排課巧合,剛好這兩門商學院的課,都是會計系開的。其中教初會的教授,人稱萬媽,給人的感覺真的有老媽子的味道,常常在課堂上分享人生經驗。她最自豪的是:三十年來每天跑步不間斷,她有一個結論:跑步治百病,所以她三十年來,連個小感冒都很少咳一下。

在她親身說法的激勵之下,我也開始十年來不間斷的每天跑步。這個果然有效,經年累月跑下來,我身子骨還不錯,也是很少感冒。

不過,萬媽教授對我最大的影響,還是她在課堂上一番過來人的話:

別認為唸會計系就是上了賊船,從此以後修不完的初會中會高會。要知道,學會計雖然不能賺大錢,但是至少一定能賺個小錢!

因為這句話,我上了賊船,到現在還沒下。

開始修會計之後,每學期我排課都是塞滿。白天上一整天的課,晚上回宿舍,帶計算機到自修室,按不完的加減乘除。上哲學系倫理學的課,教室裡大家鬧哄哄的,我桌上擺好中會原文書跟空白紙,淡定的跟會計繼續奮戰⋯⋯

會計系的初會中會審計,我一路唸上去,而且除了會計之外,經濟系跟法律系的必修學分我也大柢都修了。

修經濟系的課,是因為申請雙修,我的第一志願會計沒中,備取上經濟系。會修法律系的課,是因為會計的課程本來就有法科,而我覺得與其修商學院的業餘法科,倒不如去大名鼎鼎的台大法律修正規課。

經濟系的雙主修,因為統計學分的認定上有問題,就差幾個學分而已,我在最後一年放棄了。另外,在法律跟會計之間,我個人比較喜歡法律,很嚮往美國法律影集上的精彩過招,本來還想說去考個法研所好了。

不過到最後,會計、經濟、法律,我還是回到會計。因為在最後一年,我拿到事務所的錄取通知。

四年的拼搏,換來會計師事務所校園徵才的錄取,而且還是四大裡面的最大的一間。這個錄取,可以等到我畢業退伍之後,再去上班。

多麼美好,走在椰林大道,陽光灑落在前方新的總圖,我覺得一切沒有白費、前途一片光明。

再一次的揮霍青春,不過這一次的揮霍,應該沒有白費。

新聞系三年,都在唸哲學,之後哲學系五年,反而都沒有在唸哲學。我的求學路,一路峰迴路轉,最後拿的是台大哲學系的文憑畢業。

國中高中唸書一路順利的我,大學曲折離奇的唸了八年,比醫學系的七年還要猛。不過再怎麼曲折離奇,人總是要長大,學生總是要離開學校,我終於真正的畢業了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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