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信妤(3):體育服




剛上高中的紀新白,還不太習慣每天坐公車上學的節奏。開學第一天,他媽媽直接騎摩托車戴到學校,九月的高雄陽光很毒辣,整整一個小時車程。當天晚上,媽媽宣佈紀新白上已經長大上高中了,應該自己坐公車,送孩子上學的服務母親不再提供。

隔天,紀新白只得六點起來,先坐29號公車從右昌到左營北站,再從北站坐5號或是18號到達三民市場,下車後走一段路,到達校門口已經是七點半了。

坐公車上學的第一天,紀新白被糾察隊攔在校門口,理由是服裝儀容不合規定。紀新白提出質疑,身上運動服不是寫著「雄中」兩個小字,哪裡不合規定了?結果當場糾察隊大隊長請紀新白在門口站十分鐘,仔細看看哪個同學是穿運動服進校門口的。

還沒站到十分鐘,紀新白就知道自己錯啦,他回想起自己當天更早在公車上,周遭雄中雄女同學第一眼看到他的反應都是低頭竊笑,他那時候還特定從書包里拿鏡了一下,以為自己臉上沾到甚麼。

後來紀新白在校門口罰站,從那之後,如果當天有體育課,他知道要把體育服裝放在學校發的黑色方袋裡面,穿制服到學校上課,等到上體育課時再換上運動服。

雖然很麻煩,但紀新白很快發現坐公車的好處:國中畢業之後,說好的同學會無疾而終,似乎除了紀新白之後,沒有人想到這件事。高中聯考完的暑假,大家都不知道怎麼度過的。紀新白只有在上學和放學的公車上,偶爾才會遇到國中同學。

其中包括李信妤。

上學和放學的公車上是個擠滿學生的小江湖,有些大家心知肚明的潛規則。例如,有位置坐的人幫站著的人拿書包,女同學的旁邊如果有空位,男同學一般不會去坐,反之亦然。這個如同小學生在課桌椅上刻條楚河漢界一樣,不得越界,有點小幼稚,但大部份人都這麼做,沒道理可言。

這一天放學,紀新白好不容易搶到位置,坐在5號公車中間的位置,手裡拿著英文單字本。開學一個月之後,他很習慣在公車上背英文單字了,這是他想到唯一能做的事。

公車在三鳯市場停站,紀新白遠遠就從窗口看到李信妤。

「你念雄女!」紀新白驚訝。

「乾嘛,我不能念雄女嗎?」信妤瞪了紀新白一眼。

「沒有……」紀新白欲言又止。

「耶,我問你呀,你們雄中應該都是要穿制服上學,如果有體育課的話,必須帶運動服到學校換吧?」信妤看了一眼紀新白的書包,好奇問道。

「是呀……」紀新白臉上一陣紅。

「我跟你喔,我聽學姐講很多雄中的新鮮人都很天兵,開學的第一個星期,穿著運動服就坐上公車了,到校門口,免不了被教官修理一頓。」信妤說完哈哈大笑。

「呃……」紀新白說完別過頭去。

「你的表情寫著:你就是那天兵之一!」信妤挖寶似的盯著紀新白看。

「 呵呵呵!」乾笑是紀新白唯一的回應。

紀新白跟李信妤認識很早,同學一講到他們兩個,第一個冒出來的成語是:「兩小無猜」。紀新白念國小的時候,父親到開了一家鞋店,全家一起搬到高雄右昌。李信妤家裡開照相館,在巷子裡面。紀新白家的鞋店開張打折優惠的時候,李信妤爸爸當場豪邁買了三雙鞋,紀新白父親對於這個鄰居因此很有好感。

「小白呀,你那個青梅竹馬阿妤念那一間高中呀?」那天回到家,吃晚飯的時候紀新白爸爸問道。

「雄女。」小白夾起一小塊虱目魚肚,順口回答。

「喔!春風化春雨,雄中愛雄女。」紀新白爸瞇著眼睛看紀新白,用一雙賊賊的眼神。

「不准談戀愛,專心念書,好好準備大學聯考!」紀新白媽正色道。

「爸,我跟李信妤不可能的啦!媽,我現在才剛上高中耶,麻煩不要跟我提大學聯考,要說也等我高二再說吧!」紀新白一邊扒飯,一邊不耐煩回應。

「我當年也是這樣跟你阿公說的,後來還不是娶了你老媽。」紀新白爸哈哈大笑。

「你說甚麼!」紀新白媽氣得使勁掐紀新白爸的手臂一把。

「哇!開個玩笑嘛!乾嘛在寶貝兒子面前認真。」紀新白痛得求饒。

「唉。」紀新白看著眼前經常上演的戲碼,唯有嘆一口氣,繼續再夾一塊虱目魚肚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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