憶春風(1):卻上心頭




上海新天地石庫門

去年今日此門中,人面桃花相映紅,

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。

——崔護《游城南》

一年,整整一年了。

每一天,每一天,日子都是莫名的過,稍一緃手,再往回看已經一年了。今天,飛機在夜空中開始降落,他從窗戶往下望,一盞一盞泛黃的路燈,沿著道路橫豎開展,連綿不絶,把大上海的繁華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夜景,高空中俯瞰的壯麗,不過卻是悄無聲。底下川流不息的車輛,承載著許多初到上海的喜悅,在此同時,也帶走許多離開上海的哀愁。

回憶在夜景中模糊,彷彿,他看到一年前的自己,滿心期待的坐在一輛由吳江開往上海的直達大巴裡。

到了虹橋機場,他搭地鐵到人民廣場,沿南京路一直走下去。穿過商場林立的步行街,走過和平飯店,清新的海風迎面而來,後方是百年滄桑的萬國建築群,眼前,是浮光溢彩的商業大廈,那是一切故事的起點:上海外灘。

那時候,他披羽戎大衣、載厚手套來到這裡,寒風朔朔,心裡卻是很溫熱,她說:「可惜,時間來不及了,不然十二點過後,燈火會熄滅,冷清的外灘反而更有味道。」

她說的冷清外灘,是像現在這樣嗎?他倚在河岸護欄上,什麼也不想,刻意的讓自己只是沈浸在江畔明月。夜色深沉,東方明珠準時的在十二點熄燈,隔著黃埔江,對岸一棟棟的高樓大廈沉默,江水滾滾,一樣是靜悄悄的。「江天一色無纖塵,皎皎空中孤月輪,江畔何人初見月?江月何年初見人?」如煙的往事,何年何月讀的這首詩,他早已記不清。不過他還是專心致志的想,雖然記不得什麼時候讀的,但是至少還可以想起,是誰寫的詩吧!

忘記的最好方法,原來卻是努力的回想,因為想清楚了,才會甘心放手讓它在往事堆裡,永遠的埋葬,才不會沒有緣由的……卻上心頭。

一個原本不值得紀念的聚會。發起者在上海待好幾年了,自恃和這座城市已經分不開,一提到吃湯包,馬上哈哈大笑城煌廟裡難吃的南翔小籠,然後再不免俗氣的介紹外人都不知曉、小街小巷裡的道地美味。在座的,其實也都是外地人,大伙很熱衷於這個話題,興致高昂的陸續分享,那些各自屬於自己的美食地圖,好像這座城市,可以因此被解析透徹。

他很希望融入氣氛中,可是卻說不上話,事實上,滿桌子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接,根本也沒有他插話的餘地。於是,他安心品嘗眼前的華芙甜筒,很大的一個蛋卷,裡面是冰淇淋,吃完冰淇淋還有蛋卷,很新奇,以前在台灣沒有吃過這種冰淇淋,他心裡想,這是我在上海的第一個私藏美味。

在一桌子熱烈的討論聲中,他獨自一個人品嘗美味。那美味中,摻雜著離家鄉好幾千里遠的滋味。時間是一點了,過了一個小时,終於,她到了,如一陣春風,滿是笑容的對大伙彎腰:

「對不起,今天查帳的客戶在嘉定,比較遠,路上又堵車……」

發起者連忙起身,拍一拍她的肩膀,對她介紹說:

「你們認識嗎?他也是台灣勤業來的,叫小新。」然後轉向他說:「這是云。」

他跟云相視而笑。

其實他們不但認識,而且總是很巧合的相遇。大學時候,他唸哲學系,選修會計系的成管會,課堂需要一個學期的討論報告,他因此認識同一組、會計系的云。在大學畢業那一年,他報考會計師,還記得那時候坐在考試場地的座位上,很緊張,突然有人從後面叫他的名字,原來是云也來參加考試,而且,就坐在他的左後方!多麼奇妙的緣份。後來他當兵退伍,進勤業工作,在事務所也見過云一兩次,知道她也在勤業,兩個人還在同一樓層,只是平常都外勤查帳,在辦公室又離的遠,很少遇到,

這次到蘇州吳江查帳,他抽空來上海參加聚會,沒想到,竟然又遇到云……






當前文章延伸閱讀:
愛情小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