歹徒




地下停車場

「我說阿民呀,你買這台車多少錢?我聽你大伯說是非常之貴?」梅姨臉上的表情,有點驕傲,也有點責怪的意思。

「不會啦,台北很多人開這車的。」俊民手裡握著方向盤,嘴角藏不住的得意。

「何必花這些錢!你從小看著你老爸,這一輩子開著那一台老本田,如果不是他先走一步,我捨不得賣掉。」三十年的老伴先走一步,是梅姨心中永遠的痛,所以她三句不離老伴。

「好險媽你把那車賣了,不然我可能被迫開那台老爺車呢!」俊民哈哈大笑。

「你爸常說:『買新車容易被偷,還是老車好!』,每次他開車載我,都很得意他那台車保養得很好。」梅姨叮嚀,目光凝視遠方的人群。

「媽,我不怕被偷,我幫這台車保了竊盜險,被偷了更好,剛好換台新的!」俊民邊說邊將車子開往地下停車場。

離開彰化老家,俊民獨自到台北打拼五年了,靠著網拍起家,敏銳的市場嗅覺讓他如魚得水,現在開了一家小店面,衣食無憂,買了一套房子,還有閒錢弄了一台進口車獎賞自己。這次中秋節,俊民特定把母親從老家接過來,希望母親看看自己的成就。

武藏屋。台北東區最有名的日本料理店,很多明星和政商名流喜歡這裡,它標榜直接引進日本廚師,給顧客最道地的美味。俊民知道母親一向最喜歡吃日本料理,早在一個月前預訂好位子。

用完餐後付款。

「這麼大一家餐廳不能刷卡?」俊民重拍桌子。

「先生,不好意思,我們今天刷卡機故障,只能接受現金。」服務員滿臉笑容,九十度彎腰鞠躬。

「你們該不會根本沒有刷卡機,然後每天都跟客人這麼講吧!」俊民表情不屑。

「先生,不會的,如果你常常來這裡,你一定知道我們這裡很多客人都習慣刷信用卡,從來沒有發生過問題,就剛好今天機器故障……」

「那是你們的問題,我幾次來都是刷信用卡,你們東西賣這麼貴,我要帶多少現金才夠?」此話一出,周遭食客都往俊民方向看。

梅姨趕緊在桌子底下拉一把俊民,眼睛瞪了俊民一下。

「先生,對不起,實在是沒辦法!」服務員態度始終保持客氣,只是笑容已經有點僵硬。

「好吧,實在是受不了,好險今天我現金帶多了!」俊民邊說、邊從皮夾里掏出幾張千元大鈔。

服務員收下現金,返回櫃台找零,拿零錢給俊民的時候,免不了又一聲一聲的不好意思,梅姨坐在旁邊臉有點紅。

在其它客人不經意瞥視之下,俊民和梅姨離開餐廳。剛走出餐廳門口,在趕往停車場的途中,娒姨嘆了口氣:「本來這頓飯我吃的很開心,沒嘗過這麼道地的日本料理,但阿民呀,你結帳的時候,態度何必這麼凶呢﹗」

「在台北要生存下去,不能當好好先生,要懂得爭取 不然很容易被欺負。」彷彿老早就準備好說詞,俊民一口氣唏哩嘩啦地講。

「這些年來,你都是這麼生活的嗎?」梅姨皺著眉頭,緩緩地說著。

「……」俊民一時語塞。

兩個沈默地走了一段路,俊民的車子停在A區,他們從餐廳出來,下電梯到地下二樓,必須從F區往西邊一直走。

走到A區的時候,俊民突然眼睛一亮:「有人!」說完一個箭步往前奔。

「甚麼?」梅姨正待反應,俊民已經跑到車道對面了。

只見有個人在俊民藍色的車旁邊,右手拿著不知道甚麼東西,一個勁地往鑰匙孔鑽。那個人聽到俊民的喊聲,嚇到一跳,手上東西掉到地上。

停車場回蘯著金屬落地的鏗鏘聲。

那個人拔腿就跑,跑沒幾步,俊民追上,兩個人扭打起來。梅姨不住地喊,踉踉蹌蹌往俊民車子的方向快步疾走。

身材高大的俊民很快制服歹徒,將歹徒押到自己車旁邊。

「兒子呀,乾嘛把人押著?他也沒做甚麼!」梅姨邊走邊喘。

「沒做甚麼?沒看到他在我車旁邊鬼鬼祟祟的!」俊民幾乎是用吼的。

俊民一手押著那歹徒,另一隻從口袋里掏出鑰匙,交給梅姨,要讓梅姨先進車子裡面歇會。

說時遲那時快,歹徒趁機會往後用力彈了一下,將俊民撞開,鑰匙掉在地上。歹徒轉身,大力往俊民下半身重點部位踼了兩下。

俊民兩手抓著重點部位,抽搐痙攣,痛苦哀嚎。

歹徒迅速鑽進車子駕駛座,發動汽車。梅姨眼看一切來得太突然,還沒反應過來,呆立在原地。

轟轟轟,倒車,梅姨被撞倒在地。

俊民本來躺在地上,看到母親被撞,氣得馬上爬起身。這時車子已經倒出去到車道上,俊民一個箭步跳到車道中間,要阻止車子開出去。

歹徒沒有停下來的意思,反而是更加用力的踩油門。

也許歹徒覺得俊民會避開,也許俊民覺得歹徒不敢往直衝,也或許是俊民重點部位疼痛難耐,總之,「砰」很大一聲,俊民被撞飛到半空中。

等到俊民再掉下來,離原地已有五公尺遠,車子轟轟轟響,很迅速地開走。

一團血肉模糊,一動也不動。

看到此情此景的梅姨,往前走了幾步,「啊!」一聲淒厲的呼喊,癱倒在地。

停車場恢復寧靜。




當前文章延伸閱讀:
短篇小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