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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《末代皇帝》看溥儀

《末代皇帝》

電影一開始,鼓聲揭開紫禁城的面紗,一幕幕幻燈片,呼喚神秘東方最富麗堂皇的身影,悠揚提琴和中國古樂展開滄桑,很多人大概跟我一樣,沒看過電影,但是都聽過這一段音樂,而且一聽,就知道是《末代皇帝》。

在看《末代皇帝》之前,溥儀這個名字我只在課本上看過,而且還是短短幾行字,所以我對溥儀的瞭解,完全來自於這部電影,我想從這部大名鼎鼎的傳記電影,談談溥儀這個人。

愛新覺羅-溥儀,1906-1967,滿清王朝排在最後面、最小的皇帝。他三歲即位,還沒懂事就坐在龍椅上,可惜六歲就退位了。當全中國都知道滿清已經入土為安,只有他以為自己還是高高在上,直到長大後他才明白,原來自己從來沒有踏出紫禁城半步,不是因為他是皇帝,而是因為只要跨出那道牆,他再也不是皇帝。

「紫禁城已經是沒有觀眾的劇院,演員為何還留在台上?」

這是第一部獲准在紫禁城拍攝的電影,導演沒有放過機會,兩個半小時長的電影裡,前面有一半的時間,場景都集中在紫禁城。我們跟著三歲溥儀走進紫禁城,在那裡,慈禧太后嚥下最後一口氣,在那裡,新皇帝登基、文武百官跪拜,深宮中,慘白臉孔的嬪妃還在,不能人道的太監還在,只不過就在三年後,辛亥革命推翻滿清王朝,帝王時代永遠的被歷史埋葬,出了紫禁城,整個神州大地騷動不安,但是紫禁城裡還在粉飾太平。

「紫禁城已經是沒有觀眾的劇院,演員為何還留在台上?」

皇帝居所,可以是一座宮殿,也可以是一座監獄。溥儀長大後,不甘心,即使不能踏出紫禁城半步,但他還是希望可以呼應這個時代,所以我們看到有英國教師、有腳踏車、溥儀配眼鏡、剪髮辮、跳西方舞、驅逐太監。只不過,這些東西這些作為,只能在紫禁城裡發生,時代已經不屬於皇帝,溥儀三歲進入紫禁城後,直到十八歲才打開厚重的城門。

之前進紫禁城,是進去當皇帝,之後離開紫禁城,卻是被軍閥趕出去。終於走出城門的溥儀,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在外面的世界,好好的定位自己。

滿清被民國推翻,軍閥割據,溥儀是滿清人,覺得自己連中國人也不算,最後他想到的出路,是投靠日本,本來以為是可以在東北當皇帝,結果,卻只是日本手中的小傀儡而已。後來戰爭結束,溥儀成為罪無可赦的戰犯,在蘇聯關五年,回國再被關起來思想改造十年,特赦出來後,溥儀都已經五十幾歲了,日暮西山,終於瞭解自己只能是個一介平民,他找到老伴,在北京植物園工作,平淡度過人生的最後幾年。

電影看完,我發現這個人,一直在大時代的夾縫中被推擠,歷史雖然留下他的名字,但是沒有任何功績可表。

這樣一個人,是電影很好發揮的題材,也是演員絶佳的挑戰機會。

尊龍把溥儀演得很好。在不同人生時期,演出截然不同的人格特質。在紫禁城裡奮力改革的氣勢,在東北傀儡皇帝時期的抑鬰而高貴的姿態,戰爭結束後歷盡滄桑,在撫順管理所內,溥儀是一個繁華落盡、沉潛寡言的中年人,等到熬過十年終於特赦,在溥儀人生的最後一程,他在北京巷弄裡穿梭,那個身影,是甘心做一介平民的滿足自在。尊龍演得如此自然,我甚至以為歷史上的溥儀,就是應該長的跟尊龍差不多,所以當我真的看到黒白照片上溥儀本尊,有點不太能接受:溥儀竟然長這樣!我想,以後如果有別人來演溥儀,我也是不能接受的。

尊龍把溥儀演得很好。

我覺得尊龍演得最生動的地方,是在電影結尾,於文革喧鬧之中,溥儀彎腰駝背,獨自一個人走進紫禁城,當他恍如隔世再次坐上龍椅,那一副老頑童的笑容,很有生命力道,尊龍臉上的笑容,好像在嘲笑這座紫禁城、嘲笑自己荒謬的一生,在那笑容背面,不知道歷史上溥儀是怎麼感慨的,俗話說:“演戲的是瘋子,看戲的是傻子。”看完這部兩個半小時的電影,我的感慨是:溥儀一生的最光榮,也許是在三歲登基的那一刻,之後的人生,只有更壞,沒有更好過。所以溥儀在人生快落幕的時候,他想再回到紫禁城,坐上那普天之下只屬於自己的寶座。

電影結束後,我奇摩溥儀、百度溥儀,總結來說,我覺得溥儀這個歷史人物,以不同的形式被消費。拍電影的,喜歡紫禁城裡的小溥儀,談八卦的,討論溥儀娶四個老婆卻沒生個兒女的原因,搞歷史的,則是專注於溥儀怎麼當漢奸、最後又怎麼思想改造成功。這些溥儀的種種面向,電影或多或少都有涉及,對於其中的黑暗面,像是溥儀和婉容之間從頭到尾失敗的婚姻,包括初夜為何分床而睡、婉容如何染上毒癮,電影是儘可能的粉飾跟美化,唯一比較負面呈現的,是溥儀想再當皇帝想瘋了,所以甘心被日本利用的這一段史實。我自己看溥儀這個人,也覺得他長長的一生,大部份都是身不由己,很難說他有什麼錯,因為他只是時代轉換過程中,被扭曲的一個人而已,唯獨在做滿洲國皇帝這一件事上,完全是他自己作主的,也因此,他必須負責,代價是在蘇聯被關五年、回國後又在管理所思想改造十年。

這代價,是否太高?

歷史人物有兩種,一種是開創型的,他們本來怎麼看都不是帝王將相,可是靠自己的努力,卻能夠打下一片江山,寫出屬於自己的歷史,另外一種,是生下來就是歷史上的一刻,皇帝就是屬於這一類,而溥儀是其中的最後一個,以後都不會再有。歷史結束總要有最後一人,溥儀命中註定,必須上台演出那個人。

一個人的功過如何評斷,電影給我兩種答案:第一種,是文革裡面那個受審的典獄長,面對紅衛兵的咄咄逼人,溥儀的拼命為他說好話,他始終只有一句:“我沒有什麼好懺悔的。”第二種,是一笑置之,就像溥儀在人生最後時刻,再次回到紫禁城,找到龍椅下的蟋蟀,最後那一個證明自己存在過的笑容。

每個活過大半輩子的人,回首前塵往事,不管再怎麼平凡再怎麼偉大,在評斷功過的時刻,答案恐怕也只有電影裡的那兩種之一吧!

最後那一個證明自己存在過的笑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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