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龍猫》住在隔壁的多多洛




德間書店作品,1988。

這部動畫片一開始就很討喜。天空藍,一大片的天空藍,看起來很舒服。然後是熱鬧開心的片頭曲《散步》。小白龍貓扛著一個小布袋,眼睛睜很大、直視前方,從螢幕左邊一路走到右邊,沿途掉下一個又一個的小白點,小白點再長成一個一個的小白龍猫……

我都幾歲的人了,這段開頭動畫,每次看,每次都覺得超歡樂的。

開頭動畫之後,小月跟小梅搬家,搬到旁邊山上有一株大樹的老房子,而這個老房子,其實是有原住民的:小黑煤球。

小黑煤球,長得就是一團圓滾滾的大麻糬。兩個大眼珠黑裡透白的,怕生又怕光,喜歡待在沒有人住的破爛老房子。它們發現有人來了,慌張的左閃右閃,在老房子角落裡四處流竄。小月跟小梅高興的大喊著:再不出來,要挖掉它們的眼睛。然後,終於有一隻落單了,從天花板像羽毛一樣的輕飄飄落下,被小梅在樓上兩個巴掌用力一拍、跟打蚊子一樣的打在掌心……

小孩子的童真,有些時候也是很可怕。

隔壁跑過來幫忙的老奶奶,一看小月小梅身上沾滿了黑炭,就知道是小黑煤球,她小時候也有看過的。在問到那是不是妖怪時,老奶奶的回答是這樣的:“它不會害人,沒有什麼好害怕的,對它們笑一笑,它們不會害你的——說不定,它們已經在天花板討論,接下來要搬去那裡了呢!”

要怎麼看待那些怪東西?在小孩子因為不明白而害怕的時候,在隔壁男孩都說住進了鬼屋的時候,大人的身教言教,就很重要。爸爸的說法,是從小的夢想就是住在鬼屋!老奶奶的說法,則是對那些小黑煤球笑一笑吧!

於是,小月小梅安心的住下來,而怕生又怕光的小黑煤球,當天晚上連夜搬走。在那個滿滿的都是月光的晚上,大家排好隊,一個接一個的飛向山上的大樹……

收集橡果實的多多洛

宮崎駿說:“我認為孩子們在3、4歲時,只需要看《龍猫》就行了,這是一部非常單純的影片。”

這句話,讓我思考:宮崎駿想透過這部動畫電影,告訴孩子們什麼。

小黑煤球、小白龍猫、大多多洛、龍猫公車,這些奇怪的生物、只有小孩子才看的到的生物,如果是在活生生的真實世界,很嚇人。可是,在宮崎駿的畫筆下所描繪出來的,卻是那麼的可愛,大大的滿足小孩子們的童真想像。

在小黑煤球之後,一出現就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大小龍猫,終於要登場了。我猜,這些龍猫本來也常在老房子出没,因為小梅小月剛搬進去的那天,就在屋裡面找到好幾顆的橡樹果子,而橡樹果子,是龍猫一族最喜歡的零食。所以,在小黑煤球連夜棄守之後,小龍猫們觀望了幾天,終於忍不住,要回來打包自己心愛的橡樹果子。

不巧,小白龍猫忘了隱形,不巧,小胖龍猫的布袋破了一個洞,給小梅逮個正著。跟捉蜻蜓捕蝴蝶一樣,小龍猫狂跑,小梅狂追,一路追到山中的一個大樹洞裡。那個大樹洞,幾百年了,可能從來就沒有人類進去過。小梅在裡面遇到的,是呼呼大睡的大龍猫。那隻幾百年來跟山林一起呼吸的大龍猫,光是毛茸茸的尾巴,就有小梅一樣的大小了。

它被小梅戳尾巴、逗鼻子的給弄醒,睡眼惺松的睜開眼睛,看著這個小孩子,吼了幾下,然後哈欠連連,繼續呼呼大睡。於是,小梅趴在大胖龍猫圓滾滾的身上,也睡著了。

我想起我床上的那隻小藍鯨魚布偶。有一陣子,每天晚上,我都抱著它睡覺。很多小孩子的床上,也有一隻甚至是很多隻的布偶吧,每天晚上,小孩子們也都是抱著那些布偶睡著的。而小梅多麼的幸運,整個人趴在大胖龍猫身上,一起在山上、在大樹洞裡,度過一個昏沉沉的的午后。

小梅與龍猫不可思議的第一次相遇,在緊張的你跑我追之後,宮崎駿給了所有小孩子都會羨慕的結束。

每個小孩都希望躺在大龍貓身上

小梅醒來後,再也找不到那個樹洞了。龍猫們自由慣了,不會去打擾人類,也不想被人類打擾。可是,這麼一來,小梅興奮的想跟別人分享,但,有誰會相信呢?

童言童語,很容易被當成笑話,就跟姐姐和爸爸一開始的反應一樣,哈哈大笑。不過,宮崎駿透過爸爸這個角色,示範了如何將孩子們看似天馬行空的想像,引導到正面的方向。

“其實,爸跟姐姐,沒有說小梅在騙人。小梅一定是遇到森林的主人了,這種運氣,不是常常有的呦!”然後爸爸帶著姐妹兩人,一起爬上山跟它打個招呼:

“謝謝照顧我們家小梅,日後,也請多多關照!”

爸爸真誠的說:就是因為看到這顆樹,才會這麼喜歡這個老房子的。龍猫們雖然不會講話,但是,真正的善意毋須言語,親自爬上山來打招呼的一家人,所傳達出真誠的善意,肯定讓龍猫們樂意跟他們作鄰居。

大人身教言教的引導,很重要,但是要真正建立起感情,還是要靠小孩子自己和龍猫們的互動。

那個下大雨的晚上,大龍猫,完全出乎意料的出現了,而且還有點搞笑,頭上頂片小樹葉,根本達不到遮雨效果的小樹葉。於是,小梅把原來要給爸爸的雨傘,借給大龍猫,那大概是龍猫第一次收到人類的禮物吧。它好奇把玩雨傘的模樣,大跳讓樹上的雨滴滂沱落下的頑皮,十足的童心未泯。

更出乎意料的是,大龍猫等的不是一般的公車,而是“龍猫公車”——跟公車同樣大小的猫,有12隻粗壯的腳,眼睛就是探照燈,四個角落黏著小老鼠當車燈,頭頂上的目的地文字,還可隨心所欲、來去自如的變換。

從電影後來的發展可以知道,其實大龍猫不管在哪裡,只要張開嘴巴用力一吼,龍猫公車馬上可以飛奔而至。但是在那個下雨的晚上,大龍猫特意走到公車站牌旁,陪著孤零零的小月小梅,一起在荒山小徑等公車,想必之前爸爸所說的請多多關照,大龍猫還是有聽到的。

在坐上專屬公車之前,大龍猫留給小月小梅一小包竹葉包裏的禮物,作為帶走雨傘的回報。

那一小包竹葉,裡面裝的是龍猫一族最為珍貴的禮品:橡樹果子。這些果子,小月小梅當然沒有辦法當零食吃,他們也沒有把果子只是當寶貝一樣的珍藏,而是種在庭院裡,希望有一天,埋在土裡的果子能夠發芽生長,長成跟山上的大樹一樣高。

對於以大樹為家的龍猫來說,這大概是對待禮物最好的方式了。也難怪,看著小梅每天眼巴巴的等待發芽,龍猫們終於忍不住在夜裡出動,撐著雨傘,莊嚴肅穆的幫忙祈求發芽。

那一個晚上,橡樹果子不僅僅是發芽了,還夢幻般的瞬間長成參天古木。然後,乘著不可思議的陀螺當飛行工具,小梅小月跟著小龍猫們一起,緊緊的攀爬在大龍猫身上,月光下,夏夜晚風的翱翔在山林原野間,最後停留在樹梢上,吹奏陶笛。

龍貓給小朋友帶來希望

“在我們郷下,有一種神奇的小精靈,他們就像我們的鄰居一樣,居住在我們身邊嬉戲、玩耍,普通人看不到他們。據說,只有小孩子純真無邪的心靈,才可以捕捉到他們的形迹。如果靜下心來傾聽,風聲裡可以隱約聽到他們奔跑的聲音。”長大後的宮崎駿,一直沒有忘記小時候滿心期待的小精靈。在他一筆一劃描繪出來的動畫裡,小精靈化身為龍猫,不但成為宮崎駿自己工作室的吉祥物,更成為日本以及海外許多大小孩子,心目中童年曾經帶來許多歡樂的神奇小精靈。

這部電影,雖然就是以龍猫作為電影的名稱,不過實際上,龍猫登場的時間並不久。然而電影神奇的地方在於,龍猫們每一次的出現,都是動畫史上難以忘懷的經典場景。電影的故事,其實很簡單平凡,就是日本鄉間兒童的生活片段,而且情節上也沒有什麼沖突對立,但是就是因為有了龍猫們適時的出現,串起劇情中每一個環節的發展,使得將近九十分的動畫長篇,從頭看到尾,完全不會覺得冷場,即使一看再看,也是饒富趣味。

電影中沒有壞人、沒有衝突,但是宮崎駿很巧妙的舖陳最後情節的高潮:母親出院延期、小梅任性的失蹤,造成整個小鎮一起尋找的緊張氣氛。

毫無意外的,龍猫一族在這裡也沒有缺席。只是,超乎我想像的是:小月是坐著龍猫公車找到小梅的!而電影的結尾,是小月小梅開心的坐著龍猫公車,在毛茸茸的座位上,田野原林上呼嘯飛奔,一起回到那個老房子。

那個多多洛住在隔壁的老房子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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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崎駿